灯光明亮的洁净便利店里，他看到食物散发的气味。却始终觉得，这种蜷缩的姿态，仿佛所有的等待即是为了将被粗鲁地掠走，如同等待兽一般的匍伏，而终究在这对峙与被侵吞之间获得使命。他又惯性般的低下头，抬起手看自己脉络清晰的手掌。什么都没有。在店里徘徊良久，发现其实可以选择的依旧是那几个东西。他以为这次他能选些其他东西，可最后还是伸手拿了一盒泡面，继而在冰柜里带走一杯酸奶。也许偶尔，还有一盒烟。

 

空旷呼啸的地铁里，白晃晃的灯光刺亮眼睛。站在两截车厢交接的地方，常常左右两边强烈的咔嚓声响似要扯开身体一般的巨响。风又从哪里来呢。她习惯性做的一件事情是，一直注视着一个人脸上的表情，直到看到人家别过头去，然后再换接下来一个。原来终究是会寂寥的呢。人来了，人散了，车住了，车开了，时间在手中落下去了，又升起来了。其实如果就算这样一直轰隆隆往前开，我们又会遇见谁呢。

 

音乐很好，萨克斯绵软的拉长几乎要把自己融化了吧，她想。灯光暗下来，音乐开始响起，所有的鸡尾酒对她来说其实都是一样的，就是这样，冰块咬在嘴里的声音，嘎吱嘎吱。她用中指和无名指端起酒杯的时候，旁边一个美丽的鬼佬，闭着眼，摆动着身体几乎跳起舞来。我爱你吗。她听见架子鼓在手中流转的声音。如果可以这样互相决绝却又相融的质地。可是身体是确定的，愉悦是不确定的，我又要怎样才能获得途径，并告诉你。

 

那天早上，他躺在绵软的大床上，突然没有理由地醒过来。别过脸，看到光亮一点一点逐渐在棉布窗帘上扩大开来。于是干脆起身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坐在窗台上。依旧是有车子闪烁着灯光在高架上飞驰而过，对面楼道里的灯熄了又亮了，他把脸靠在窗户边上，抽一支烟。好像是冬天了，好像一直在过冬天。抽到一半的时候，手机突然发出声响，他没有立刻去看。一口一口地抽完剩下的半支烟，用力摁灭在窗台边，然后打开来：我刚到达山顶，等待日出。这里空气凛冽，植物旺盛，爬山的时候需要大口大口的喘气并用尽所有的力气。现在天光晴好，山色浓重，云朵稀少。拿起相机，却不知道该拍什么。也许本来所有都是该像现在这般自然的。等待，只是等待。也许日出在下一秒就出现在眼前，也许日出与否都是无关的。所以我想，婚姻，也许可以是郑重并且敬畏的。

 

他把短信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了两遍，然后合上手机。突然他难过地发现，其实所有的东西都是原来的样子，只是当时间呼啸着穿过身体，它就凝固成了后来的姿势。